這次去俄羅斯，最多的時間分配在兩大城市莫斯科與聖彼得堡。但是俄國的歷史其實有很大一部分與農民與農村息息相關。許多文學作品例如 「獵人筆記」、「卡拉馬助夫兄弟」、「奧涅金」、「靜靜的頓河」、「戰爭與和平」等等，即使不是以農村生活為完全的主線，都在某些部分描寫了農村的背景、人物、思想。地主與農奴之間的矛盾與壓迫，農民的抗爭與革命，鄉村的美景與恬適，都是俄國藝術創作非常重要的靈感來源。我自己就非常喜愛「獵人筆記」裡面描寫的農村景緻與嘲謔農奴制度的故事，也很享受俄國畫家筆下靜謐的田園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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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茲達爾寧靜的田園景觀 |
不願意只看到城市生活呈現給觀光客的片面印象，即使時間有限，還是安排了一天到距離莫斯科大概2-3小時，在西北面的金環。用自己的眼睛與心靈去看去感受俄國鄉村，而不只是透過畫家的畫筆或是作家的文字來了解。蘇茲達爾 (Suzdal) 是金環上一個小鎮，被稱作金環上的一顆珍珠。許多人說如果只有時間在金環上選擇一個地點，那一定是蘇茲達爾。所以這一天的農村之旅，就是以蘇茲達爾為中心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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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茲達爾 Kremlin 天藍色綴金星的屋頂 |
蘇茲達爾交通相當不便，我們先坐火車到省會城市 Vladimir，之後必須再搭車到Suzdal。如果直接從莫斯科開車到蘇茲達爾，至少要三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蘇茲達爾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它幾乎完整保存了俄國 18、19世紀的農村景象與12-18 世紀原始的建築。交通不便的地理位置對於景觀的保存有很大的幫助，這樣的小鎮沒有工業商業開發的價值，反而成了一種恩典。這讓我想起今年春天到過的中國江西婺源，貧困的鄉村沒有進一步的開發，反而讓它成了徽派建築的集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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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適悠游的野鴨 |
教堂是俄國鄉村小鎮重要的精神生活中心，即使是那麼偏遠的鄉間，教堂還是美輪美奐、極盡華麗。金環以前是東正教很重要的據點，有許多著名的教堂與修道院。在鄉鎮上處處可見藍、黑、綠、紅等等各色代表不同意義的洋蔥頂。印象比較深刻的是 Vladimir 的聖母升天教堂與 Suzdal 的 Kremlin 與 Saviour Monastery of St. Euthymius （聖尤西米斯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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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內部富麗堂皇的裝飾 |
兩地的兩個教堂外觀差異不大，Suzdal Kremlin 代表聖母的天藍色洋蔥頂綴飾著金色的星星，非常可愛，就像是童話故事裡該有的教堂外觀。但可別被這樣的童話外型給誤導了，教堂的內部金碧輝煌，精雕細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純金的裝飾令人眩目。我覺得這也表現出俄國人對東正教的極端尊崇與奉獻，在這麼淳樸貧困的鄉間，最好的一切都奉獻給了神。就像寡婦的兩個小錢，這反差顯得特別有意義。聖尤西米斯修道院區域很廣大，許多修士現在還是在那裡修行。修道院嫩綠色與黃金色的洋蔥頂，在陽光下特別的漂亮，是我在俄羅斯看到最喜歡的教堂屋頂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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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尤米修斯修道院的金綠色屋頂 |
俄國處處不缺教堂，建築藝術遍地皆是。這幾個教堂的確是俄國鄉間精神信仰的展現，但覺得金環最獨特的還是那淳樸寧靜的鄉間氣息。蘇茲達爾雖然出名，遊人卻是屈指可數。農村的氣息那麼完整，沒有被打擾。明媚天氣裡的蘇茲達爾芳草茂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厚厚綴著金片的綠地毯，讓人想躺在上面曬太陽，蹉跎一個午後。蜿蜒的小溪流依著教堂環繞，似乎要吐出歌詠的小調。無比寧靜的景象，像在嘆息，在說著千言萬語。城市人久違的清新空氣讓每一次的呼吸像是一種靈魂的洗滌，田園安靜得讓人說話的時候都想壓低聲音，免得驚醒了了這百年的沈睡。
鄉間的小屋多是木造建築，不使用釘子。有著可愛的粉彩顏色與手繪的木窗。裡面冬暖夏涼，分隔成人與動物各自的空間。簡單自然的農舍內部不算寬敞，但木製的傢俱看起來很溫暖。屋樑上晾著風乾的香草與藥草，是農民用來治病的天然良方。牆上掛著聖像，是一家人的精神寄託。稻草鋪在畜舍裡面，可以想像牛與雞窩在裡面取暖的景象。俄國農民也是 「三代同堂」，所以房子的設計也考慮了老年人的便利與生活需求。他們相信祖先去世了還會留在房子裡，所以找不到東西會請「去世的祖父幫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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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樸簡單的廚房傢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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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舍木造的壁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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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治病的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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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傍晚太陽落下的時候，在回程的路上。道路兩旁的白樺樹，一望無際的農地，橙色與粉紅相融桃子色的晚霞映照，顯得特別氤氳溫柔，好像罩著一層霞光的霧色。那特殊的、帶著點橘色的嫩粉紅，很獨特，是許多俄國畫家筆下農村的顏色，我真覺得那是我心目中在俄羅斯最想親眼見到的色彩。究竟那些畫，是描繪著什麼樣的顏色？真正看見的時候是什麼感覺？看見那日落色彩的時刻，在我心裡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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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國農村獨有的晚霞顏色籠罩著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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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樺樹處處可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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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鄉村最詩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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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瑞士與英國的六年以外，都住在大城市裡的我，對於十多歲的時候待在阿爾卑斯山上與英國鄉間的回憶非常珍惜。清晨在牛鈴聲中醒來，晚上在草地裡找野兔，與素不相識的散步陌生人親切寒暄打招呼，看出窗外就是層疊雪山的日子，讓我心裡總是留著那麼一點對農村淳樸平實的偏好與嚮往。我總覺得瑞士人有著農夫的心靈與生活態度，特別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那沒有矯飾、單純質樸，特別真實的一切，一直存留在心裡。我想，對於俄國鄉間 （或是所有鄉間）的嚮往大概就是來自於此。讓這一天造訪蘇茲達爾，成為這次俄羅斯之旅最難忘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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