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裡都有一些別人無從得知的角落,封存自己珍愛的,一路走來的記憶。許多塵封的往事,總能在回到這些地方的時候重新浮現。重訪這些地方,就像搭上了小叮噹的時光機,帶著我們回到當年的那個心境,那個氛圍。
我的個性懷舊,這樣的角落自然不少。多年前自己還在德國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外派到深圳做一個專案,因為當年中國大陸尚未發展,在亞洲的一個多月時間,每個週末,公司都會安排我們從大陸回到香港度週末。中環蘭桂坊旁邊的翠華,就是在香港一個讓我難以割捨的地方。
印象很深刻,當年住的飯店是中環的 Ritz Carlton (後來拆掉重新開在九龍站旁)。我很喜歡那個飯店,最喜歡的殖民地時期裝潢風格,藍色調的壁紙,搭配著古典的水晶燈,很小巧溫馨。不同於超大型的飯店,很有家的私密感覺。因為每星期都住在那裡,大概能住在同一個房間,很有熟悉跟安定感。
公司在長江集團中心,住在中環,所以也都是在中環活動。那時候最常去的餐廳,是中環蘭桂坊旁邊的的翠華、黃枝記,跟大會堂的美心皇宮,這幾個地方,幾乎每週都去。每週會到佐敦那裡學長笛,也會在飯店房間裡練習吹奏放鬆心情。我的個性有點單一,喜歡上什麼餐廳,就百吃不厭。每週基本上進行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活動,即使有朋友來訪,依然是做一樣的事情,吃一樣的東西,也不覺得膩,樂此不疲。
中環蘭桂坊旁邊的翠華,對我而言真的有很不一樣的感情。當年,舊的中環翠華環境還是十分混亂,大部分時間非常熱鬧。黃色的燈光,破破爛爛又擁擠的桌椅,亂糟糟又吵雜的環境,把客人指使來指使去的服務員,標準的港味。每個週末回到香港,一定會去翠華,常常就是星期五晚上,沒有一週是例外的,感覺上它就帶給人週末的儀式感。而星期六早上則是去大會堂的美心皇宮看著海景早茶。
我對翠華這個地方可以說是情有獨鍾,不需要什麼理由,似乎再高級的美味也替代不了那種熟悉感。最喜歡的餐點就是它的西多士跟豬軟骨公仔麵。對於港式西多士的熱愛,就是從翠華開始的。早期翠華的西多士就是整個方塊吐司做的,配上融化的大塊奶油跟糖漿,真的是說不出的美好滋味。現在翠華的西多士都已經進化成小塊小塊的 「粒粒西多士」,但是那大方塊的西多士還是一直留存在我的記憶裡。乾拌的豬軟骨公仔麵,味道豐富,份量也大。現在我食量變小,已經無福消受,但是當年這真是每回必點的心頭好。
四年多前,從新加坡搬到香港,第一件事也是想回到中環的翠華重溫當年的心情。好巧不巧,那時候翠華剛好在裝修,無緣見到舊翠華的最後一面。等到它重新開幕,已經是個摩登的樣貌,整體形象設計都改變了。地方變得寬敞光潔,燈光明亮,食客的體驗自然是舒適許多。但是,新的地方找不回當年的心情,如果能夠選擇,還真希望中環的翠華永遠是它原來的樣貌。
雖然情有獨鍾的翠華已經變成另一個樣子,去用餐時的心境也不復從前。我還是忠誠度很高,時不時就會過去坐坐,幾乎每星期都會到至少一家翠華光顧。搬到香港以後,最常去的翠華分店就是中環蘭桂坊跟銅鑼灣最靠近 Sogo 的分店。想不到這大半年的折騰,兩家分店都因為店租昂貴,關門大吉。除了翠華以外,一直喜愛的澳門茶餐廳,先是銅鑼灣,後是信德中心,在港島也把分店關得差不多了。上環的細蓉記,周記點心,銅鑼灣的翠苑甜品,聰嫂甜品等等常去的店也是說消失就消失。短時間內的劇變,令人百感交集。
對於在每個階段伴隨著我走過人生路的店家,有疲憊也有幸福,承載著滿滿回憶,總是私心希望它們保留著當年原來的樣貌環境,永遠不要改變。如果真能如此,每次重新造訪這些地方,就能像倒轉長篇連續劇集一樣,重新看已經播過的橋段。瑞士蒙投的咖啡甜點店 Zucher, 泰國餐廳 Mai Thai, 湖邊飯店 Eden Aux Lac, 山上的 Petit Paradis, 英國倫敦唐人街在 Charing Cross Road 賣港式甜品的小店(豆花尤其讓人難忘),以賣滷味出名的港式餐廳,台北世貿大樓旁邊早年的伊勢咖啡,法蘭克福家裡附近的壽司店,公司附近的日式拉麵店與義大利餐廳 Isoletta, 法蘭克福市中心幾乎每週都去的越南河粉餐廳,在杜拜做專案的時候每週都去的日式拉麵餐廳, 香港的翠華等等,都是讓人忘不了的場景。但是有不少地方已經物換星移,不復存在。
感謝一路走來陪伴自己的場所,在需要安慰的時候,需要休息的時候,總是在那裡的情緒港灣。無論在世界各地,內心都需要這樣的地方。Charing Cross Road 跟以前已經完全不一樣,港式甜點小店連影子都找不到了;台北的伊勢咖啡,不但世貿店早已關門,連市區都已經看不到伊勢咖啡的蹤影;現在香港中環的翠華也成了歷史,每每聽到這樣的消息,都令人不勝唏噓,非常不捨。也讓人更珍惜那記憶的吉光片羽,不單為了懷舊,更多是為了感恩,感謝上帝時時引導的人生路,與沿路賜下的美好恩典與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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