漿糊的聯想

昨天經過地鐵站的牆面裝飾，主題是編織竹製用品的傳統工藝。做出各式各樣竹編籃子、容器的材料只有三種：竹子、鍘刀跟漿糊。這三樣東西裡面，「漿糊」這兩個字看著看著，我的思緒就這麼活動了起來。漿糊要用在竹製品的哪裡呢？漿糊這兩個字真的是好久沒看到過，久違了啊！

小時候，漿糊是美術課常常出現的必備工具。凡是要做美勞、寄信貼郵票、貼紙張的時候，用的就是糊糊黏黏的漿糊。之後才出現了輕巧的管狀硬式黏膠、膠水、白膠還有強力膠等等更便利的黏著劑。以前的漿糊都裝在胖胖的墨綠色塑膠罐裡，蓋著棗紅色的蓋子，或是裝在長型的塑膠袋裡，用橡皮筋封口。原料是糯米漿，放久了會乾掉，最常見的牌子是文山糊。

漿糊讓人想到冷冷的冬天，陰陰的天色，以前的小學教室沒有冷氣或空調，冷得人簌簌發抖，我們坐在木頭的小桌小椅上，用漿糊做美勞的場景。那白白的米漿糊，黏在手上的感覺，是遙遠的記憶。想到這裡，也想到小時候各種小學的活動，像是升旗典禮、頒獎典禮、一年一度的運動會等等。小學時候那個表面佈滿灰色小石子的簡約升旗台，也清晰浮現在腦海裡。

小學時候的體育課，常常就是跑操場、翻單槓、跳馬、翻滾。下課或是休息時間打躲避球、在走廊跳橡皮筋。一年一度的運動會是讓人興奮的大事，全體都要動員。我運動不佳，但是表演節目總讓我覺得很有趣。常常上課時間會調整用來排練準備各種節目，不用上課練跳舞是讓人最開心的安排。表演過的節目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山地舞、彩帶舞，跟隊形表演。

山地舞能夠穿上紅紅綠綠，有亮片的服裝，還有各種鈴鐺做成的隨身道具。彩帶舞是女生的最愛，除了穿的衣服好看，彩帶能夠滿足古典美人的夢想。隊形舞表演裡常用的紅黃藍塑膠繩綁成的啦啦隊彩球，雖然只是粗糙的道具，總是希望自己的彩球顏色好看，又大又圓，彩球如果稀稀疏疏總讓人心裡不舒服。想到這裡，從「漿糊」引發的思緒已經坐著時光機，飄到雲深不知處了。

記憶是個神奇的東西，是一個大大的、幽暗的房間，大到無邊無際，裡面存放了什麼我們都記不清楚了。事情發生幾年後，甚至幾十年後，在某一個剎那，因著某一次交會，一個物件，一股氣味，喚醒了堆放在記憶裡某個角落的庫存，我們才發出驚呼「哦！原來你一直在這裡！我都忘了。」。想起這些回憶的時候，像是老朋友來訪敘舊般的溫暖，珍惜的情緒油然而生。

每個人肯定都有這樣的時刻，這樣的驚喜。年紀漸長，當這樣電光火石的時刻發生的時候，開始有一種衝動把它們記錄下來，讓記憶裡的閃存更長久的保留下來，免得雖然發生過，但因為我們忘了它們的存在，就這麼隨著時光流逝了。誰知道，它還會不會再出現。

喜歡老東西，它們無聲的述說著許多故事。說著人生，說著歷史。我們自己經歷的片段，也依附在某些對我們有特殊意義的物件上。我們可能遺忘了它，但那經歷或情感所依附的事物再次出現的時候，塵封的過往又活潑起來，歷歷在目。當我們有緣再與過去擦身而過的時候，別忘了緊緊抓住這吉光片羽的剎那，小心翼翼的把它們存放在記憶裡醒目的展示架上，得以來回擦拭，把玩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