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直都喜歡翡翠，一直以來也戴著翡翠鐲子鐲子墜子，妹妹開始戴翡翠之後也不斷推薦。原本覺得翡翠跟我是搭不上邊的，風格不合。出乎我意料之外，好奇看了看，竟然真心喜歡上了翡翠，感到欲罷不能，有空就在各店鋪直播間東看西看，不買也喜歡聽大家談翡翠，充滿了好奇心。
會那麼喜歡翡翠的原因我覺得有幾個。中國的玉文化裡面，孔子從千百年前就提到「君子比德與玉」，有修養的君子是要從玉石的特性裡面學習做人的美德。翡翠在珠寶裡面是很特殊的存在，它雖然價格高昂卻含蓄婉約，內斂不張揚。再也沒有另一種珠寶能夠更好的表達中國人的性格與美德。玉器的題材，例如如意、竹節、福瓜、白菜與各種帶有宗教寓意的人物，無一不代表著中國文化當中深刻的意義。
翡翠本身的吸引力來說，它的色彩豐富多種，所謂 「色差一分，價差十倍」，顏色對於翡翠價值的敏感性真的是難以言喻。比起和田玉的有限選擇，翡翠的色譜真的是多采多姿。高價的彩色寶石不少，高品質的紅寶石也是稀缺可遇不可求，但是彩色寶石並沒有所謂的個性，只有品質高低的幾個重要指標。翡翠就不同了，每一塊料子，每一個作品，自有品相。既可淡雅清新，也可豔麗張揚，觸發無限想像。每一塊玉石都是獨一無二，充滿靈氣，擁有自己的個性。
一開始看的時候分辨不出這些特質，看得越多，越是深深覺得翡翠內涵很豐盛。種水帶出翡翠的靈氣，或溫潤朦朧或光潔明亮。顏色帶出翡翠的品相，或悠遠淡雅，或鮮麗奢華。除此以外還得考慮玉料的缺點、紋裂、棉絮等等，決定它的價值。料子本身的特性，搭配設計、工法，強化它的優點，隱藏它的缺點，成全最適合的作品。每個鐲子，每塊玉石，都很複雜深邃，訴說著自己的故事。同一塊料的姐妹鐲，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品玉與識人，真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開始看翡翠之後，先是前後買了兩條手鐲。第一條是在完全懵懵懂懂的狀態下一心想要入門，買的手鐲完全不懂品質。效果不錯，但是品質非常一般，有很多瑕疵。第二條手鐲是一隻品質很不錯的所謂「種水鐲」，是專業人士介紹以後做了點功課，確認了價值以後才買的。質料細膩種老，棉很少很清透，光氣很足夠，還帶著淡綠色的晴水，在某些光線之下泛著淡淡的藍螢光，很有氣質。以晴水手鐲來說，算是非常滿意的，之後多方比較也證明性價比很高。
在這個過程中， 我發現買翡翠、選翡翠真的是很私人的事情。買的第二只鐲子很適合我，也挑不出毛病。凡是看過的，即便是翡翠專業人士，也一致認為它品質很好。但是因為不是自己自發挑選的，即使覺得相當好看，搭配衣服也沒話說，肯定是個成功的購買。卻好像跟自己的心靈有那麼點距離，不是那麼貼心。其實如果自己不懂得看貨，根本不可能從成千上萬的翡翠當中挑出自己鍾情、品相美麗、缺點有限、性價比高、並且在各個翡翠判斷價值象限之間都能達到高等平衡的選擇。在購買翡翠的早期，能夠幸運買到性價比不錯的好東西就很幸運了。
現在翡翠物以稀為貴，除非有巨大的預算，多數狀況下種色之間大多只能選一個。高冰、玻璃種大多無色或是淡色 （好的種水也會沖淡顏色），或是僅僅飄一些綠花，有些淡綠底。綠色鮮豔的玉，大多是豆種糯種，很多有石紋，能達到細糯就不錯了。至於達到糯冰或是冰糯的，真的不多，而且很難同時擁有 「濃、正、陽、勻」的顏色。再鮮豔的綠色，如果底庄顆粒粗糙、缺乏水頭，都會看起來缺乏靈魂，很俗氣、很死板。
「綠」，是翡翠最高等的顏色，有了綠色，玉的價值真的就往上跳了不只一個等級。神奇的是，「綠」一個顏色，在玉石上真能表現出無限多的深淺濃淡。色差一分，氣質可以天差地別。不說顏色的考慮有四大象限，就只說 「陽、正」兩個象限，就是抽象但不可或缺。有些綠深，例如墨綠，雖然濃，卻顯得沈重壓抑，不夠 「陽」。像豆綠，雖然大多蠻「濃」也「勻」，但是卻不「陽」不「正」，就顯得悶或是俗。有些芙蓉綠，雖然「濃」卻容易不 「勻」不「陽」，所以沒有什麼精神，也缺乏份量。鐵龍生或是青花種，雖然綠得很濃，但是相對不「勻」不「陽」，加上種水一般平平，容易顯得老氣。有些淡綠，因為不「濃」、不「正」、不「陽」，甚至顯得廉價邪氣。看到顏色的感覺，真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就連在被廣泛認可的優質綠色之間，各種色也有不同的氣質與合適的配戴對象。果綠常被形容為甜美，適合年輕族群，帝王綠祖母綠被稱為高貴，適合彰顯貴氣奢華，好的芙蓉綠沈穩內斂，適合中年氣質含蓄的配戴者，正陽綠光亮搶眼，適合性格外放活潑的女性，黃秧綠跟藍花淡妝素裹，適合性格恬淡的配戴對象。還有更多更多沒有提到的各類綠色，紫色、黃色、紅色、春帶彩、三彩、撒金等等組成了翡翠選色之間像萬花筒般的世界。
說句實話，我覺得對翡翠的鍾愛，肯定是種色兼具的。水靈靈的種，搭配濃淡合宜，調性美麗的顏色，真的就是翡翠的最佳狀態。形容優質翡翠時有一個形容詞叫做 「色溶於水」。顏色自然的溶解在種水裡，看不見色根，水不沖淡顏色，顏色也不吃種水，那是翡翠美感的最高境界。難得一見的龍石種翡翠，就是有色但完全看不到色根，底庄的棉絮完全化開看起來像一潭清泉。但是這樣的美物是何等可遇不可求，大家自然就依著自己的預算，朝著種水或是顏色發展興趣。畢竟擁有清澈種水或是鮮豔顏色的翡翠，比起兩個象限都有但不及格要更有特色。
早年爸爸媽媽的年代，對於翡翠的印象就是綠的。不綠的翡翠一般大家覺得沒有什麼價值。近年來緬甸翡翠公盤價格節節升高，綠貨價格越來越高不可攀。相對合理的價格，加上大家審美逐漸現代化，透明或是淡色的種水，加上 「起光」、「起螢」、「起剛性」的視覺感覺，單講種水的玉器也變得越來越受人追捧。但無論審美怎麼發展，綠色的翡翠還是個最終的追求目標。有了一個種水鐲子，品質很不錯，的確讓我覺得不需要再買一個類似的，即便許多高冰種、玻璃種的翡翠種水也讓人驚艷。但是，在心裡還是有一個很大的空缺，等待著一個綠色的緣分。
平常有時間我喜歡在篩選過的，網路上有直播又有知名度的翡翠品牌上東逛西逛。可以「潛水」沒有壓力的看各式各樣的商品，也可以聽產品介紹跟圍觀的人群討論價格跟貨品。真有興趣的東西也會去實體店看，因為實品大多數都跟線上看的有相當差距，上手的效果也是因人而異。跟翡翠有關的什麼都有興趣，包括鐲子、鑲嵌、掛件、訂製的手鐲胚、鐲餅、板料、原石、賭石可以說是無所不看。除了看在平洲、四會等等源頭工廠的節目，也看在緬甸直接代購毛料跟成品的直播。從搞不清楚大家在做什麼到大概看了東西可以粗略的猜到、看到價格，覺得非常有意思。
看得越多，卻越覺得買到心儀的翡翠，尤其是手鐲真的很難。製作手鐲用的是所謂的 「大料」，一個在手臂上的圓環，必須是一塊能夠畫出手鐲大小、沒有嚴重紋裂、缺點有限的板料才能製作。大板料的價值先看能夠出多少個手鐲，之後考慮能夠製作大掛件的鐲心，最後是可以製作小掛件鑲嵌的邊角料。許多大板料雖然顏色好，但是紋裂多，出不了鐲子，有時候整塊板料只能拿去車珠子，價格就差異太大了。所以好的手鐲料真的相對少，各種條件更不容易符合。
在這麼多的限制之下，品質好的手鐲，合眼緣，價格合適實在是太難了。看了無數的手鐲，心裡有著無數想法 「底太粗了」，「種水太差了」，「太貴了」，「顏色太深了」，「顏色太淺了」、「顏色不勻」、「有石紋」、「棉太多了」、「有礦點」、「有水線」、「有紋裂」、「有扣感」、「綠太少了」、「冰渣感太明顯了」、「圈口小了」、「寬度太大了」、「飄花太多了」、「太素了」...無止盡的問題。看得越多，越是深深覺得 「玉遇有緣人」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是緣分的牽繫，這麼多條件跟問題，加上對性價比跟價格的要求，哪有可能遇到剛好適合自己的翡翠鐲子呢？雖然想找條綠色的手鐲，但是真的有大海撈針，恐怕幾年也找不到的感覺。
有一個認識的翡翠店做實體店跟批發已經蠻多年了，也去拜訪過他們的店，相當有規模，產品品質也很齊，以精挑細選過的種水鐲子最多。因為整體經營方式比較保守，不像其他直播間的主播那麼浮誇有意思，線上的客戶群體沒有那麼多，比較沒有那麼旺的買氣，看他們的直播容易感到無聊。是自己在緬甸或是平洲挑板料之後製作鐲子，不用現在流行的代購模式，直播產品介紹相對也有些沈悶。但因為比較實在經營，自己出了翡翠相關的書，也會在直播間跟粉絲解釋各種看翡翠的方式跟翡翠知識，我有時候也會上去看看，畢竟還是相信他們的品質。
這星期無意間進了他們的直播間，聽到介紹的先生提到有兩隻那天才到的52 圈口新鐲子，品質很不錯，要介紹給兩個找鐲子找了好一陣子，每天都會過來看看的熟客人。52 圈口是我的圈口，也是相對非常小的圈口（我可以戴 51-53圈）。大多數人的圈口是在 54-59 之間，所以一般的翡翠商店最喜歡進 56-58 圈口的貨品，容易賣得掉。這兩個成天在的52 圈口客人剛好不在，原本他沒打算先拿出來看，要等他們晚點過來才介紹。我心想留給熟客的肯定是不錯的品質，出於好奇，就特別叫他先拿出來看一下。因為我總是 「潛水」，這位主播其實不認識我。但也蠻隨和的，沒有堅持就拿出了這兩只鐲子，有一條是比較常見的細條飄陽綠白底青，底有點粗。另外一條看了不得了，真的是驚為天人！
51.7-51.8 圈口的正圈滿綠手鐲，沒有紋沒有裂。整條手鐲覆蓋了均勻的、濃郁的甜果綠，在手鐲兩側都飄有辣色的正陽綠，一邊有三大股稍有分散的正陽綠，另一側是像畫龍點睛似的兩點濃正陽綠，在燈下整體看，可以看得出是幾條水路穿過鐲子跟鐲心在兩側留下的正陽綠飄色。除了這兩側最明顯的正陽綠飄花，其他的區域有微細的正陽綠細色線分佈，使得整個手鐲散發出非常甜美的淡綠色光，比一般的果綠淡綠底顯得更鮮艷。
這個效果很特別，一般的正陽綠，如果是大色塊，容易看起來張揚刺眼。雖然很鮮麗，卻看起來很喧嘩，尤其如果是白色襯底，反差真的很巨大，甚至到了 「辣眼睛」的效果。這個手鐲的正陽綠飄花鑲嵌在甜果綠的底色上面，就像是嵌在甜果綠裡面的綠色霓虹燈，綠中綠的效果相互交錯，讓果綠更陽更濃，而正陽綠的張揚則是被果綠沖淡，顯得含蓄甜美。這兩種綠的交疊，讓這隻鐲子的視覺效果達到了一個很微妙的平衡，綠色有變化（沒有飄花的滿綠手鐲容易看起來單調無趣），豐盈但不具刺激性，給人一種耐看但非常含蓄柔和的感受。更難得的是它擁有足夠水潤的糯冰種水，所以很水靈，是一隻氣質非常難得的鐲子。
嚴格來說，它是滿果綠，但是因為兩側有了足夠的正陽綠，讓視覺效果遠勝過一般果綠。正陽綠是飄色，不是大色塊，在價格上是有優勢的。加上是小圈口，相對條型比較秀氣，用料比較少，所以性價比超級高，價格十分合理。同樣品質的鐲子，如果是 57-58 圈的黃金正圈圈口，價格絕對是多出一倍左右。重點是這樣的視覺感受平衡，是無法輕易複製的。一看到這個鐲子，跟認識的客服小姐討論了一下，就請他們幫我留下，明天去看再決定。
因為買翡翠的規則是先到先得，把鐲子訂下來之後，還是繼續潛水看看主播說些什麼。認識的客服只知道我的名字，並不知道我線上的暱稱，而主播也不知道定下鐲子的是誰，所以可以安穩的繼續在直播間裡面聽大家的對話。兩三個小時的直播，他多次無奈的拿出那只已經被我預訂了的鐲子跟其他的客人長吁短嘆，尤其是那兩位他原本要推薦的客人後來真來了，只能無奈的跟他們說沒想到被捷足先登，現在只能排隊，看看明天試戴以後會不會放棄購買。那天晚上，大概有1/3 的時間，直播間裡面都在討論那隻已經被預訂的手鐲。
第二天下了班我去試戴了那個鐲子，真像是量身訂做般的合適。無論是條型、顏色、圈口都合適得不得了，真的自己找毛料來做也做不出這樣精確的合適度。完全沒有遲疑的把它帶回家，之後晚上在直播間還是潛水聽聽大家在講什麼。第一個問題就是有客人問了那條鐲子的下落，之後還是陸陸續續有新進來的人問同一條鐲子，主播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解釋已經沒希望放出來了，這樣的品質是可遇不可求。粉絲們還是不斷跟主播在介紹的新鐲子比較，大多是感到非常惋惜，前一天看到那隻鐲子的粉絲們，好幾天還是樂此不疲地在討論它的品質，還有它超高的性價比，為什麼其他鐲子的性價比不能比較，為什麼會這麼快被訂走等等。
講到這裡，最重要的是感謝上帝讓我無意的在對的時間在對的地方，看到了它。我想，買翡翠真的是要用心做很多的準備，畢竟決定性價比如何，適不適合，這些還是得要做大量的功課。不然我們無法判定它是貴是便宜，品質如何。但是更多的還是這說不出來的緣分。這世界上沒有兩只一模一樣的鐲子，到底那只屬於你的鐲子在哪一個角落，只有上帝知道，在神奇的機緣下讓你們相遇。所謂 「玉遇有緣人」、「可遇不可求」真的是描述這個過程最好的詞句。成天在等的人，錯失了它。偶爾經過的我，卻得到了它，誰能解釋這緣份？這當中學到的最大功課，真的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當緣分來臨的時候，用心把握並珍惜這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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